阅读设置

20
18

第2章 下篇 (6/10)

“别说话。”德克萨斯蹲下来,撕下自己的衣袖,缠住乔万娜的伤口。“救护车马上就到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乔万娜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某种接近于释然的东西——或者说,接近于放弃。“瓦拉赫说得对。我把罗塞蒂押在你身上,押在一个已经死了七年的人身上。我是个傻瓜。”

“我没有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切利尼娜了。你不是德克萨斯家族的天之骄子,不是萨尔瓦多雷的孙女。你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”

德克萨斯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用力压住伤口,试图止住血。

“第三幕。”乔万娜说。“文的建议……‘只是一个微笑’。我还是写不出来。”

“那就不要写了。”德克萨斯说。“活着,然后自己演。”

乔万娜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
“你哭了。”德克萨斯说。

“我没有。”乔万娜说。但泪水已经从她的眼角滑落,混着雨水,流进她的头发里。

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德克萨斯站起来,看着空和赶来的医护人员将乔万娜抬上担架。乔万娜被抬走的时候,伸出血淋淋的手,抓住了德克萨斯的衣角。

“别走。”她说。

德克萨斯掰开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。

“我必须走。”她说。“有人在等我。”

“谁?”

德克萨斯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进雨中,走向分离仪式的方向。

身后传来乔万娜的声音,很低,低到几乎被雨声吞没:

“切利尼娜……你这个混蛋。”

德克萨斯没有回头。

---

新沃尔西尼的分离仪式在原定日期的前三天举行了。

没有人解释为什么要提前。也没有人质疑。在叙拉古,重要的事情从来不会提前通知,也不会解释原因。重要的事情就这样发生——像雨水一样,像死亡一样,像权力的更迭一样。

德克萨斯站在新城市边缘的观礼台上,看着旧城与新城之间的连接模块一节一节地断开。巨大的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,金属与金属之间摩擦产生的高频尖啸穿透雨幕,像一柄无形的刀切割着空气。分离的过程很慢,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,但德克萨斯能感觉到——她脚下的平台在微微震动,那是新城市正在获得独立生命体征的信号。

空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,但她没有撑开。雨水打在她的头发上,顺着发梢往下滴,在她的肩膀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空问。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被分离模块的轰鸣声吞没。

德克萨斯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空的手。两只手都是冰凉的,雨水在她们的指缝间流淌,将她们的体温混合在一起,然后冲走。

“你答应过我。”空说。她的声音开始颤抖。“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离开。”

“我没有答应过。”德克萨斯说。

空转过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一瞬间碎的,而是一点一点碎的,像一块被雨水浸泡了太久的饼干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塌陷。

“那你现在答应我。”空说。

德克萨斯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新城市的方向——那片土地上的建筑还没有完全建成,骨架裸露在外,像一具还没有长出肌肉和皮肤的躯体。但她能看到那些骨架的轮廓:广场、街道、住宅区、商业区、学校、医院。卡拉奇的喷泉还没有建,但喷泉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,在地基上画了一个圆形的白色标记。

“我不能答应你。”德克萨斯说。

空松开了她的手。
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雨中,嘴唇紧闭,下巴微微抬起,用一种德克萨斯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。那种表情不属于空——空是开朗的、热情的、总是笑盈盈的。但此刻站在德克萨斯面前的不是那个空。是一个被雨水浇透了、被现实打碎了的、终于学会了不再相信承诺的人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空说。

她转身走进人群,黑色的伞在她身后打开,遮住了她的背影。

德克萨斯站在原地,手里还残留着空的体温——不,不是体温,是雨水。她们之间传递的从来都只是雨水。

---

德克萨斯在离开沃尔西尼之前,见了乔万娜最后一面。

乔万娜被送到了沃尔西尼最好的私人医院,由西西里夫人亲自安排的医生主刀。手术很成功——瓦拉赫的剑刺穿了她的肩膀,但没有伤到要害器官。她需要休养几个月,但不会有生命危险。

德克萨斯走进病房的时候,乔万娜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那本沾满血迹的剧本。她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睛里有了一些光亮。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动。

“你还活着。”德克萨斯说。

“托你的福。”乔万娜说。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、介于嘲讽和亲昵之间的温度。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
“我正要走。”

“那你还来干什么?”

德克萨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雨水从她的衣服上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洼。

“你不是想知道,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?”德克萨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