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2章 下篇 (7/10)

乔万娜没有说话。

“爷爷是个念旧的人。他把我送来叙拉古,是想让我不要忘本。我在叙拉古生活了一段时间。那段时间里,许多人都说,我像个叙拉古人。但对我来说,我只是在做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。我在哥伦比亚的生活方式,与我在叙拉古的生活方式别无二致。而我在叙拉古见到的东西,和我在哥伦比亚见到的东西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
德克萨斯停顿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而不规则。

“你对德克萨斯家的故事了如指掌,可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幕。生活不是戏剧,那里没有发生一点属于英雄或反派的情节。那只是一场实在算不上体面的谋杀。”

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乔万娜能听见。

“父亲从黑钢搞来了仿制铳,却在击发的时候炸膛了,伤到了自己。爷爷摔倒在了地上。父亲用伤了的手抽出刀,第一下却刺偏了。我在门口听到了一切——嘶哑的咒骂,痛苦的呻吟……那些动静持续了很久才结束。”

德克萨斯抬起头,看着乔万娜。

“我在那一刻,对这一切感到了厌倦。所以我选择了离开。七年前的‘清算’——十二家族联合灭门德克萨斯家族——不过是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。扎罗在那场屠杀中找到了我,给了我一个选择:为他的‘獠牙’效力,或者死。我选择了前者。那就是我和扎罗的交易。”

乔万娜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卷曲了起来。

“所以,乔万娜,”德克萨斯说,“我既不想成为叙拉古人,也不想成为哥伦比亚人。我只是切利尼娜·德克萨斯。”

乔万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。雨水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远处有雷声在滚动,低沉而悠长,像是大地的叹息。

“你不是来告别的。”乔万娜终于说。“你是来告诉我,你不恨我。”

德克萨斯没有回答。

“你早就不恨我了。”乔万娜说。“七年前,当罗塞蒂家族参与清算的时候,你就已经原谅我了。对吗?”

“我没有原谅你。”德克萨斯说。“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。你做的是你作为罗塞蒂首领必须做的事。我离开的是我作为德克萨斯家最后的狼必须离开的地方。我们都没有错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乔万娜的声音开始颤抖。“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做朋友?”

德克萨斯站起来。

“因为我们都太念旧了。”她说。“念旧的人没法做朋友。念旧的人只会困在过去里,一遍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对话,同样的争吵,同样的告别。我不想困在过去里。”
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
“切利尼娜。”乔万娜叫住了她。

德克萨斯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第三幕。”乔万娜说。“‘只是一个微笑’…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”

“那就写出来。”

德克萨斯推开门,走进雨中。

身后传来乔万娜的声音,很低,低到几乎被雨声吞没:

“保重,切利尼娜。”

德克萨斯没有回头。

---

贝纳尔多·贝洛内站在新沃尔西尼的最高处,俯瞰着这座刚刚诞生的城市。

分离仪式已经结束。新城市正在缓慢地离开旧城的怀抱,像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,迈出了独立的第一步。雨水冲刷着它的街道,洗去建筑工地上最后的灰尘。

扎罗站在他身后。

狼主的体型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庞大。它的毛皮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肌肉的轮廓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在黑暗中发出幽光,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流动,像是熔化的黄金。

“你赢了。”扎罗说。它的声音里没有喜悦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接近于疲倦的平静。“贝纳尔多。你夺得了新沃尔西尼的控制权。你摧毁了西西里夫人的秩序。你赢了。”

贝纳尔多转过身,面对着狼主。

“你知道吗,扎罗,”他说,“我从来没有想赢。”

扎罗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
贝纳尔多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某种接近于解脱的东西——像一个背着沉重的行囊走了很远的人,终于看到了终点。

“我想要自由。”他说。“不是叙拉古的自由,不是家族的自由,是我自己的自由。我想要从西西里夫人的阴影中走出来,从家族的规则中挣脱出来,从你的交易中解脱出来。我想要成为一个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人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扎罗说。

“也许吧。”贝纳尔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。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,枪身上刻着贝洛内家族的纹章。“但至少,我活得比你真实。”

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。

扎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它的瞳孔急剧收缩,黄金般的流体在瞳孔深处剧烈翻涌。“贝纳尔多!你在干什么!我们的交易——你的獠牙——你不能——”

“交易?”贝纳尔多笑了。“扎罗,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的交易?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帮你赢那个狗屁游戏?你错了。我做这一切,是为了让游戏彻底结束。”

他的目光穿过扎罗,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。雨正在变小,云层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束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射下来,落在新城市的工地上。

“告诉莱昂,”他说,“新沃尔西尼是他的了。让他……好好建。”

扳机被扣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