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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下篇 (5/10)

狱卒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但叙拉古的监狱里从来不缺疯子,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,打开了铁门。

她被带到了德克萨斯之前待过的牢房。

铁门在她身后关上。她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,点燃。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慢慢升腾,被铁窗外的风吹散。

“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些事情。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,仿佛德克萨斯还在隔壁。

她吐出一口烟,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上扩散。

“去吧,切利尼娜。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。而我……会在这里等你。”

她把烟掐灭在墙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。她闭上眼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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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万娜是在剧院里遭到袭击的。

那天晚上,她在后台独自修改《德克萨斯之死》的第三幕。文的建议——那句“不要哭”——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。她握着笔,在剧本的空白处反复涂改,但始终找不到那个“只是一个微笑”的感觉。

门开了。

她没有抬头。“瓦拉赫,我说过,今晚不要打扰我。”

但进来的不止一个人。

乔万娜抬起头,看到瓦拉赫站在门口。他的身后跟着至少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家族护卫——不,不是家族护卫。乔万娜认出了其中几张脸。这些人原本应该效忠于她,但现在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瓦拉赫身上。

“瓦拉赫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。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瓦拉赫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上,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合照上——年轻的乔万娜和年轻的切利尼娜·德克萨斯站在一起,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。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,久到照片的边角已经开始发黄。

“首领,”瓦拉赫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,却不敢喝。“贝纳尔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。他说,如果我……如果我帮他做事,罗塞蒂家族就能在新沃尔西尼分到一杯羹。”

乔万娜的手指在剧本上停住了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瓦拉赫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我已经想了很久。首领——不,乔万娜。你关心德克萨斯胜过关心家族。你写剧本的时间比处理家族事务的时间还多。你把罗塞蒂的未来押在一个已经死了七年的女人的孙女身上。罗塞蒂没有未来。至少在你手里没有。”

乔万娜慢慢站起来。她的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,耳朵平贴在头发上——那是菲林族在极度愤怒或极度恐惧时的反应。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。

“所以你要杀我。”

“不是杀你。”瓦拉赫从腰间抽出一把剑。剑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。“贝纳尔多要的是德克萨斯。你只需要……暂时不能行动。等我处理完德克萨斯的事,我会放你走。”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乔万娜说。

瓦拉赫没有回答。他挥了一下手,那十几个护卫向前逼近。

乔万娜从桌下抽出一把短剑。她的剑术不如德克萨斯,但在叙拉古做了这么多年家族首领,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。

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。

乔万娜击倒了三个护卫,但瓦拉赫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肩膀。剑刃从她的锁骨下方穿入,从肩胛骨后方穿出,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,滴在剧本上,浸透了“献给切利尼娜”那行字。

她倒在地上,意识开始模糊。
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瓦拉赫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——那是真的,不是表演。“但你必须消失一段时间。对不起,乔万娜。我真的……很对不起。”

他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护卫们跟在他身后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乔万娜躺在血泊中,听着雨声。雨水从剧院屋顶的裂缝中渗进来,滴在她的脸上,与眼泪混在一起。

她想起了切利尼娜。

七年前,当德克萨斯家族被灭门时,她以为切利尼娜也死了。她哭了整整三天,然后开始写《德克萨斯之死》。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写了删,删了写,反复修改了无数遍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本——也许是为了纪念,也许是为了赎罪,也许只是为了在纸上留住那个人的影子。

现在,她就要死了。

切利尼娜还活着。但她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
乔万娜闭上眼睛。

雨水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在为她唱一首挽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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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克萨斯是在前往分离仪式现场的路上接到消息的。

消息来自空——空在剧院发现了重伤的乔万娜,打电话叫了救护车,然后拨通了德克萨斯的号码。

“她快死了。”空的声音在颤抖。“德克萨斯,她快死了。瓦拉赫背叛了她。她说她想见你。”

德克萨斯站在雨中,握着手机,一动不动。

她的任务是保护贝纳尔多。她的交易是与扎罗做的——为贝纳尔多效力一次,然后获得自由。乔万娜是贝纳尔多的敌人。按照交易,她应该无视这条消息,继续走向分离仪式现场,完成她最后的任务。

但她转身了。

她跑向剧院,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的剑在腰间晃动,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
当她到达剧院时,空正跪在乔万娜身边,用一块布按住她肩膀上的伤口。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空的手上全是血。乔万娜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还睁着——那双深红色的菲林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。

“切利尼娜。”乔万娜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