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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善意背叛 (8/9)

“所以,陪我们聊聊吧。这没什么深意,只是闲谈。这样的闲谈我们已经发起过无数次,用无数的身份,与无数的人进行过。可我们依然很困惑,我们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次可能得出答案的机会。”

它转过身来。那张茉莉的脸上,表情变得不再像茉莉了。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身份的、古老的、几乎神圣的严肃——像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千万年的旅人,终于停下来,问一个陌生人路该怎么走。

“戈尔丁女士,你觉得——我们应该如何生活?”

戈尔丁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壁炉里的火发出最后一声叹息,然后熄灭了。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
只有变形者的眼睛还亮着,像两口枯井深处的水光,映照着一个早已不存在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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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——或者说,就在戈尔丁与变形者集群对话的同一时刻——诺伯特区,“揍歪下巴”拳馆地下室。

卡铎尔靠在墙上,手指上缠着新鲜的绷带,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几处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正挥舞着另一只手,在空中比划着拳头,嘴里发出“咻咻”“啪”的声音,像是在打一个看不见的对手。

“运输工会的马歇尔找我聊过一次,”他说,眼睛发亮,“他们那里也团结了一批人。只要我们再多拉些人入伙,那帮萨卡兹也并非不可战胜。就像以前我们几个帮派团结起来对付那些条子们一样。背后突袭,干净利落——几拳放倒,就这么简单。”

贝尔德坐在他对面,用一块布擦拭着蝴蝶刀的刀刃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没有看卡铎尔。

“萨卡兹的军队可不是条子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,他们很厉害。”卡铎尔的声音没有动摇,“但我们不怕流血,不怕牺牲!我们会越过倒下的同胞,再把拳头狠狠砸在他们的脸上——就像拳馆的名字,‘揍歪下巴’!我和马歇尔盘算过了,我们绝对能赢!”

贝尔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和你收藏的那些龙门劣质录像里一样,嗯?”

“我是认真的!”卡铎尔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我在诺伯特区街头摸爬滚打的时间比你短不了多少。我们得为自己谋一条出路,就像以前一样。你们的那位推进之王当时就这么离开了格拉斯哥帮,咱们那些地盘都拱手让给了别人,是你和我想尽办法重新在这里站稳了脚跟。现在无非像以前一样——团结起来,做好准备,然后揍翻他们。反正我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。不管外面情况怎样,街头总有街头的办法。”

贝尔德低下头,继续擦她的刀。

门开了。

戴菲恩站在门口。她的脸色不对。她的手上、衣服上都有血——不是她自己的血。

卡铎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“秃头佩尔松口了吗?”他问,“就算是眼下的情况,我们给的价格也相当高,他应该——”

“秃头佩尔死了。”戴菲恩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
卡铎尔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“萨卡兹——”

“不,不是萨卡兹。”戴菲恩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空洞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,“那些饿疯了的流浪汉盯上了佩尔的店,那蠢货还把面包放在玻璃橱窗里。结果可想而知。你可以猜猜,现在这一片被封锁的街区里,这种‘流浪汉’有多少。”

卡铎尔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戴菲恩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的手指在颤抖——那种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颤抖,只有离得很近的人才能察觉。

“我认识那个拿撬棍的家伙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是个卖尾巴毛发护理膏的推销员,平时脸上总挂着笑容。我买过几次他的产品,他给我打了折,不过谈不上好用。刚才我看见他双眼通红,嘴角淌着血,那把撬棍已经被他砸得变了形。我几乎……认不出他来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那张曾经微笑过的脸。

“恐慌在蔓延,卡铎尔。”

卡铎尔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运输工会的人说过这种情况,他们说可能有些胆小鬼会发疯,可是怎么——”

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。

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地撞击了一下,整个门框都在颤抖。灰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,像冬天的雪。

戴菲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“抵住门!”

学者——那个自称“下个院士”的男人——从角落里冲了出来,用肩膀顶住门板。贝尔德也冲了过去。卡铎尔从地上抓起一只沙发,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推到门后。

门板又震动了一下。一把消防斧从外面劈了进来,锋利的斧刃穿过门板,擦着贝尔德的发梢而过。几根头发飘落在空中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落在地上。

卡铎尔冲上去,两只手紧紧攥住穿过门板的斧刃。他的手掌被锋利的金属割破了,血顺着斧柄往下淌,但他没有松手。他的脸贴在门板上,嘴唇几乎贴在木头上,声音从喉咙深处吼出来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
“我说了,这里还他妈有活人呢!”

门外的人试了几次,都没有成功把斧子重新抽出。斧刃在卡铎尔的血掌中挣扎,像一条被钉住的蛇。

“不管你是谁,给我滚!否则我会把这把斧头嵌进你的脑袋里!我说到做到!”

斧子摇晃了几下,几次沉重的踹门声过后,门外的人终于放弃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
卡铎尔松开手,退后两步。他的手掌上全是血,手指上的绷带已经被撕碎了。

“谢天谢地,拳馆最不缺的就是绷带。”他说,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