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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“别后不知君远近。触目凄凉多少闷。”(中)

一切收拾妥当,贝诺提着休闲套装走出宋一霆的套房,指尖轻轻带上门板,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细碎得瞬间融进廊道的静谧里。

贝诺抬步往电梯方向走,刚拐过廊道转角,就见东来匆匆忙忙地从走廊尽头奔来,厚重的皮鞋底砸在光洁的石面上,发出“噔噔噔”的声响,撞得周遭空气都泛起躁动,打破了顶楼一贯的安静。

东来的步伐彻底失了章法,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脸颊因剧烈奔跑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眉头拧成一团,眼底的凝重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,连呼吸都带着破音的粗重。

贝诺的脚步猛地顿住,心头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,瞬间沉到谷底。他与东来同为宋一霆的贴身助理,共事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对方的性子——东来平日里虽有些大大咧咧,做事偶尔毛躁,可越是临大事越能沉住气,哪怕前几年遭遇商业围堵,都能从容传讯、稳住局面,从未有过这般慌不择路、失了分寸的模样。

顶楼的安保本是贝诺提前为宋一霆此行来度假村特意布置的,从外围岗哨的加密轮换、内部巡逻路线的精准规划,到各出入口的双重身份核验,层层筑牢防线,堪称铜墙铁壁。别说闲杂人等,就连度假村的清洁人员,都需凭贝诺亲自签发的专属凭证才能靠近,无关人员根本无从踏入。能让东来这般失态,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,而且十有八九,与宋一霆或墨陌有关。

心头咯噔一声,不安的预感疯狂蔓延,贝诺立刻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扣住东来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,直接将人拽停在原地。他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,随即压低声音,语气里的急切与疑惑交织,“怎么了?慌成这样,哥呢?是不是在小陌房间?我刚按哥的吩咐备好休闲套装,正打算送过去。”

说着,贝诺扬了扬手里的黑色衣物袋,示意自己的来意,目光却如探照灯般锁在东来脸上,不肯放过对方神情里的任何一丝破绽。

东来被拽得踉跄了一下,踉跄着站稳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粗响,显然是从泳池一路狂奔而来,耗尽了力气。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,指尖因慌乱控制不住地颤抖,目光下意识瞟向墨陌客房紧闭的房门,又飞快收回,语气凝重得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,“小陌……小陌被人欺负了,先生现在就在她房间陪着,脸色差得吓人,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。”

这话如同一根尖锐的钢针,瞬间刺破了周遭的平静,也狠狠扎在了贝诺心上。他握着衣物袋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呼吸都滞了半秒,眼底的温和瞬间被惊怒取代。他太清楚,能在顶楼对墨陌动手,绝非意外,而是赤裸裸的挑衅,更是对宋一霆权威的践踏。
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贝诺的声音已然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场瞬间绷紧,“谁干的?在哪出的事?”

东来咽了口唾沫,勉强平复了几分呼吸,脸上满是自责与慌乱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悔,“我刚才去准备早餐,想着就十几分钟的事,泳池那边有安保守着,先生晨泳快结束了,小陌也该回房休息了,怎么都不会出岔子……可我回来的时候,泳池边已经乱成一团。”

他重重叹了口气,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,力道大得连腿都在发麻,“我已经让人清理了泳池边的痕迹,加派了两倍人手守在小陌客房周围,又让安保封锁了顶楼所有出入口,连消防通道都派人盯死了,确保不会再出任何意外。欧穆已经去查监控、核对安保岗哨了,也去处理哥临走前吩咐的,我这才赶紧跑过来,一是向先生汇报情况,二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飞快往四周扫了一眼,确认廊道空无一人,才将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,“二是怕先生情绪失控。你也知道,先生对小陌有多上心,那是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,如今受了委屈,先生必定会雷霆大怒。更何况……”

“更何况什么?”贝诺的语气冷得像冰,周身的温和气息消失殆尽,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紧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物袋的边缘,那里的布料都被攥得发皱,“有话直说,别吞吞吐吐。”

“更何况是子齐先一步赶到,把小陌抱回了客房,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给她处理了伤口。”东来的声音里满是顾虑,“先生的占有欲你最清楚,偏执又强势,自己心尖上的人受了伤,却被别人抢先照料,他心里的火只会更盛,说不定会迁怒子齐,到时候场面就彻底难控制了。”

相识相伴这么久,大家早已把宋一霆的性子摸得透彻。宋一霆看似冷静克制,运筹帷幄,可面对在意的人事,骨子里的偏执与占有欲便会彻底显露。墨陌于他而言,是藏了多年的心事,是连触碰都怕惊扰的存在,如今不仅受了伤,还被旁人抢先呵护,那份隐忍的怒火,恐怕随时都会冲破理智的防线。

“该死。”贝诺低咒一声,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,原本温和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与怒火,他猛地攥紧东来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胳膊捏碎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谁这么大胆子,敢在顶楼动手?是在泳池那边?你既然嘱咐了安保,怎么还会出这种事?”

东来被攥得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挣扎半分,只敢低着头苦着脸解释,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漫出来,“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。我想着先生和小陌都在顶楼,你又特意嘱咐了安保盯紧各个出入口,连地下车库的通道都加了人,可谁知道还是出了岔子。就短短十几分钟,我刚把早餐的事安顿好往回赶,就看见华雪伊的助理正揪着小陌争执,还直接把小陌推倒在了地上。幸好子齐刚好路过,立刻冲上去把小陌护住,才制止了事态继续发展。”

他越说越自责,头垂得更低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“都怪我,要是我不离开顶楼,要是我多留个心眼,就不会让小陌受这份委屈了。先生要是追究起来,我甘愿受罚。”

贝诺的脸色愈发难看,心头像是堵着一团烈火,又闷又疼。他与墨陌相识多年,看着她从当年那个活泼爱笑、眼里有光的小姑娘,变成如今这般敏感疏离、浑身是刺的模样,本就心疼不已。这些年,墨陌经历了太多变故,早已不敢轻易信任旁人,好不容易对宋一霆敞开心扉几分,如今却遭遇这种事,恐怕又会彻底封闭自己。

更何况宋一霆对墨陌的心意昭然若揭,只是两人碍于过往的纠葛与墨陌的顾虑,迟迟没有挑明。如今墨陌受了伤,宋一霆的怒火可想而知,后续的处置必定不会轻易罢休,华雪伊那边,恐怕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
贝诺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指尖的颤抖却依旧难以控制。他松开攥着东来的手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,那里还残留着攥紧布料的触感。东来看着他急切又凝重的模样,又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地补充道,“是华雪伊。她没打招呼,找关系绕开了外围岗哨,带着助理从消防通道混了上来,直接去了泳池边。她的助理先看见小陌,就上前拦住了她,不分青红皂白地恶语相向,说小陌是故意缠上先生,是想攀附宋家,还动手推搡了小陌。”

“小陌没防备,被推得狠狠撞在泳池边的石壁上,后腰磕在了凸起的棱角上,当场就疼得脸色发白。那助理还站在一旁冷嘲热讽,说小陌不自量力。幸好木子齐及时出现,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。”东来的声音里满是后怕,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,心都还在发慌。

贝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原本冷静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极致的怒意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他猛地回身,一把揪住东来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东来的衣领拧变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语气里的怒火与质问如同惊雷般炸响,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怒火,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,“你出去了,顶楼就没有其他安保了吗?欧穆呢?底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?!”

他向来沉稳克制,哪怕遇到天大的事都能保持冷静,极少会这般失态动怒。可此事关乎墨陌的安危,又牵扯到安保的重大疏漏,无疑是触碰了他的底线。他连夜制定安保方案,反复核对每一个细节,就是想确保宋一霆与墨陌在顶楼能安安稳稳,可到头来,还是出了这样的纰漏,他无法原谅自己,更无法原谅手下人的疏忽。

东来被揪着衣领,呼吸都有些不畅,脖颈处的布料勒得生疼,却只是垂着眼,下唇抿得发白,没有半句辩解,语气里的懊悔几乎要溢出来,“是我的疏忽。我离开前只嘱咐了外围安保,没料到华雪伊会这么大胆,竟买通临时安保绕开核心岗哨混上来。欧穆已经在查当时的监控,同步推进安保整改,也按哥的指示,把华雪伊和她的助理控制起来处置了。”

他心头发紧,清楚自己难辞其咎,这件事若是追究起来,他最轻也是重罚,若是宋一霆迁怒,往后好几天都不理会他。可比起这些,他更自责的是让墨陌受了委屈,让宋一霆失望,也辜负了贝诺提前布置的严密安保。

廊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空调通风口传来细微的气流声,暖白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,却驱不散周身的沉重。东来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满心都是自责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贝诺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底的怒火渐渐被深深的无奈取代,他缓缓松开手,重重叹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衣物袋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,“你呀,就是太过大意,做事总少了点分寸。哥最看重的就是小陌的安全,特意让我把顶楼安保布置得密不透风,你偏偏在这种时候掉链子,一会看哥怎么罚你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顶楼电梯口的方向,声音柔和了几分,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,“更何况小陌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。经历了那么多事,她的性子变得敏感又多疑,对谁都带着防备,这次在顶楼受了惊吓,还被人这般羞辱,恐怕更难释怀。哥本就想借着这次机会,进一步拉近与她的关系,经这么一闹,不知道又要多费多少心思,两人之间的隔阂,说不定还会加深。”

“我先去找哥,把衣服送过去,顺便看看小陌的情况,再劝劝哥。你记住,无论哥怎么生气,都要先把安保的事落实好,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。”贝诺的语气严肃,每一个字都透着多年来沉淀的沉稳与可靠,目光扫过顶楼廊道尽头的电梯口,又落回东来身上。

东来抬起头,眼底满是感激,用力点了点头,“好,我知道了。麻烦你了,阿贝。要是哥动怒,你多帮我劝劝,我一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,弥补这次的过错。”说罢,他攥紧拳头,转身快步走向顶楼另一侧的安全通道,脚步刻意放轻,不敢惊扰到廊道深处的静谧。

贝诺望着东来消失在安全通道口的背影,轻轻颔首,随即收回目光,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,又小心翼翼抚平衣物袋上的褶皱。他提着袋子快步走向顶楼电梯口,指尖按下下行键,电梯门缓缓打开时,内里空无一人,暖光漫出,与廊道灯光相融。他迈步进入电梯,按下对应楼层的按钮,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顶楼的寂静。电梯运行平稳无声,只有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跳动,贝诺靠在轿厢壁上,眉头微蹙,心底仍萦绕着对墨陌的担忧,以及对安保疏漏的愤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物袋边缘,反复斟酌着见到宋一霆后的措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