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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满殿跪伏无人应,圣主一语定乾坤 (1/4)

“都来了?”

没有人答。

殿里跪了四十多个人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没散尽,鸿安那两个字就把所有人的嘴焊死了。

姚广忠伏在最前头,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,后背已经湿透。从北燕赶了五天的路,他在马背上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排练了上百遍,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鸿安没有催。

他把搁在小几上的那沓纸重新拿了起来,翻到第三页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。

那沓纸是姚广忠的信。八百里加急送到金州的那封,连同后面补送的那半页“恭请圣裁”,加上桐城六部台账的摘要,一共十一页。鸿安两天前就看完了,此刻翻的是第二遍。

翻完了。

纸被搁回小几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。

“姚广忠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桐城工坊的炉子灭了几天了?”

姚广忠愣了一拍。他准备了一肚子请罪的措辞、一整套泄密排查的汇报流程,没想到鸿安第一句问的是炉子。

“回殿下……七天。”

“重新起炉要多久?”

“半个月。头三炉良品率不到四成。”

鸿安没接话,视线从姚广忠身上移开,扫过跪在后面的六名主管。

徐鸣远、岑昭、刘克定、宋怀义、陈旗、方肃。六个人排成一排,脑袋压得很低,谁也没敢往上看。

“徐鸣远。”

“臣、臣在。”火器工坊总督的声线抖了一下。

“桐城核心图纸一共几套?”

“三套。”徐鸣远答得很快,这个数字刻在他骨头里,“原版一套,存于工坊地库铁柜,三锁三钥分管。副本两套,一套封存于北燕布政司密档库,一套在……”

他顿住了。

“在金州。”鸿安替他说完了。

“是。”

“三套图纸,三个地方。北燕密档库的那套,最近一次调阅是什么时候?”

“去年九月。臣亲自带队核验封蜡完好后归库,调阅记录和当值签押都在台账里。”

“金州这套呢?”鸿安偏了一下头,朝殿侧看了一眼。

殿侧站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,金州王府的内务主簿赵秉文。赵秉文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殿下,金州副本封存于王府内库第三层锁室,自入库至今从未调阅。封蜡、火漆、铁锁均完好,臣昨日已亲自复核。”

鸿安点了一下头。

三套图纸,三处存放,全部完好。

殿里跪着的人听见这三句话,心里同时松了半口气又提了半口气。松的是图纸确实没丢,提的是——图纸没丢,那关内的火器技术是从哪来的?

这个问题如果答不上来,跪着的人一个都走不了。

鸿安站了起来。

圈椅轻轻往后挪了半寸,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响。四十多个人的身子同时绷紧了一瞬。

他从主位走下来,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走到姚广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
“抬头。”

姚广忠抬起头。

鸿安低头看着他,常服的衣摆垂在膝下,木簪别着的发没有松动。赶了五天路的布政使灰头土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跪姿笔挺。

“你在信里说,怀疑桐城有内鬼。”

姚广忠咽了一下。“臣不敢妄断,但火器技术绝非寻常人能参透,臣以为——”

“你以为桐城的保密体系出了漏洞。”

鸿安把他的话截断了。不是质问的口吻,是陈述。

姚广忠没有辩解。

鸿安转身,走向殿侧的那面墙。墙上挂着一幅舆图,比北燕议事堂里的那幅大了三倍,绘得也更细。北境三州、关内各州、东鲁、奉天,每一座城池、每一条官道、每一处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他背对着跪满一地的人,看了那幅图很久。

殿里没有人动。连呼吸都是轻的。

方肃跪在最末尾,膝盖已经疼得发麻。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,只能看见鸿安的背影。石青色常服,肩膀不算很宽,身形偏瘦,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不像一个手握五十万大军的镇域王,倒像个书斋里研读地志的年轻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