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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5章 复仇而来的妖鬼193 (2/3)

这句话激怒了他,他是皇帝,是天下之主,整个大殷都是他的,谁都没有资格威胁他。

他给了裴清最后一次机会,叫她起来,可裴清不肯起来。他想是他把裴清宠坏了,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,还以为这是之前那些小事,可以容她耍一耍小性子,掉几滴眼泪他就能顺她的心意。

裴家人他杀定了,谁求情都没用。

“好,你既然那么想知道,朕就告诉你。”

“朕姓李,是这大殷的主人。没有谁能对朕的决定指手画脚。若有,朕不惜代价也要除了它。你们世家不是一向很骄傲么?当年逼朕认错,你裴家也出了一份力吧。什么百年世家,在李氏皇族面前,你们不过臣子,朕让你们跪,你们就得跪,朕让你们死,你们就得死!妄想辖制朕的时候,你们就没想过朕会反击?”
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朕想了一个好办法,从内部击破你们。可笑你们自诩高贵,在利益面前,照样丑态百露。你们以为你们是狼,其实你们是狗,是我豢养的一群狗。我丢出一块又一块骨头,喂大其中一条狗,只喂它一个。其他的狗吃不饱,就会去咬那只吃饱的狗,吃它的骨头,喝它的血。”

“裴家就是这么出事的,你要怪就去怪你从小叫世叔、世伯的那些人。你以为是谁害了裴家?连你的亲舅舅都眼红裴家的富贵权势,都在这件事上插了一脚。裴家得到那些权利的时候,难道没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?他们觉得有你这个皇后在,有太子在,他们就能高枕无忧。裴清,你还不明白么?是世家的贪婪、嫉妒害了裴家,是你裴家的傲慢和贪心害了你们自己。”

隐忍了那么多年,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他心中是畅快的。

看着裴清苍白的脸,他是有过一闪而过的后悔,但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、做错了。

“皇后,你是李家妇,不是裴家女,回去吧,等你想清楚了,再来见朕。”

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。

也是他们此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朕从来没想过她会死。”

勤政殿内,永安帝对兰若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
没有去看兰若不敢置信的眼神,永安帝继续道:“她死之后,朕才发现,朕其实根本不了解她。裴家确实倒了,但朕从来没有想过废掉她的皇后之位,只要她好好活下去,她仍是大殷最尊贵的皇后,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。朕没有想过她会死,更没有想过她竟然会选择那样的死法。她竟然会死,她竟然有勇气死?”

“朕是天子,便是朕算计了世家,算计了裴家又如何?若非世家贪婪,朕的计划怎么会成功?她为何不替朕想一想?裴家何曾无辜?是他们没有侵吞土地、任人唯亲,还是他们没有欺压百姓,搜刮钱财?即便那件龙袍是有人故意放到书房,陷害裴家的,可他裴家难道没想过待八皇子长大成人,继承大统后做那只手遮天、一人之下的外戚?若八皇子是个不争气的,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取他而代之?史书工笔,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?窃国者不知凡几,围在朕身边的人何曾真心对待过朕,不过都是贪图荣华富贵,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讨好朕。他们能讨好,朕就不能拒绝?不能算计她们?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
永安帝话里透出来的信息令兰若如置冰窖,她为裴清打抱不平,“陛下,我家小姐对你是真心的!她真心地爱重你,待你全心全意。”

永安帝耻笑,“真心?若非朕待她好,将她捧上天,她会对朕好?把朕和裴家放在一起让她取舍,你觉得她会选谁?若她选朕,就不会自绝!她已经给出她的答案,她选了裴家,舍弃了朕。”

“连朕的亲生母亲都能为了她的母族算计朕,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什么真心?朕的亲生儿子为了他的外祖家、为了他的母后,对朕刀兵相向,可他不知道,若是有足够的利益,他的外祖家、他的母后,同样能舍弃他换取泼天的富贵,他早就被裴家教的忘了他姓李,不姓裴!”

“所以陛下知道裴家是冤枉的?在小姐死前,陛下也对小姐说过这样的话?”兰若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,不知从哪里升起的寒意冻得她牙齿打颤。她不敢想象,若是小姐死前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诛心的话,她会有多绝望,有多伤心。

“朕是说了,如何?朕知道裴家是冤枉的,又如何?”永安帝声音冰冷。

“陛下,您何苦这么诛皇后娘娘的心?她是你的妻子啊!”兰若改变了对裴清的称呼,她必须提醒永安帝,她家小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是他下旨聘请回宫的中宫皇后,她家小姐从来没有上赶着去讨好谁。

“奴婢以前不懂,为何娘娘忍心舍下两个孩子去死。如今奴婢懂了。”

“娘娘自绝,并非是在您和裴家的选择中舍弃了您。而是她已经绝望了,只有死亡才能让她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。裴家的人在您眼里是蠹虫,是佞臣,他们死有余辜,他们不得不死。可对娘娘来说,那些人是她的亲人,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。陛下,你不是在让娘娘做选择,从始至终,你给娘娘的只有一条死路。她活着,就必须接受夫君是杀害她全家、漠视她全家冤屈的凶手,你让她如何面对死去的亲人?她死了,还要承受你的怨恨和指责,被人说软弱,对不起她用性命生下来的皇子、公主。”

“陛下,敢问一句,娘娘她究竟犯了什么错,要在家族和夫君子女之间做选择?她是杀过人,还是害过谁?她是侵吞了百姓的财产,还是强占了农民的土地?她没有做错任何事,相反,她救过很多人。未出阁的时候,每逢灾年,她都会出钱办粥棚,赈济百姓,活人无数。做了皇后,她宽容御下,从不无故责罚宫女太监。陛下担心裴家会窃国,可那是你们男人的事,小姐没有机会干涉,谁也没给过她这样的权利。为何她要被夹在你和裴家的争斗中,被你们撕扯、伤害?陛下不觉得,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么?”

“换做陛下是娘娘,陛下会怎么选?”

兰若不吐不快,如果不是怕连累八皇子和九公主,她恨不能扑上去扇永安帝的耳光。这个贱人,这个小人,怎么敢这么对小姐,怎么能这么对小姐?

最后一丝理智阻拦了她疯狂的念头,她不能这么做,甚至不能骂出口,她只能忍。就像小姐当初只能忍,忍着不说出真相,忍着让她们、让八皇子和九公主不要为裴家翻案——定下这个案子,在这个案子里搅弄风云、占尽好处的人是永安帝,没有人能反抗他,若执意为裴家翻案,一定会触怒永安帝,届时,他们这些幸存的人一个都活不了。

想到这里,兰若心如刀绞,她家小姐死前该是多么绝望,小姐对这个世界恐怕连一点留恋都没有了,但凡小姐心里还有一丝希望,她都不会选择去死。

不要替裴家翻案。

不要翻案。

兰若的身子猛地僵住,她想起曾经对八皇子说过的话,手指忍不住打颤。

她都教了八皇子什么啊!

她该死,她该死啊!

永安帝没有发现兰若的异样,或者说,从兰若说出那几句话,问出那几个问题的时候,永安帝的注意力就不在兰若身上,而是陷入了回忆。

他心里明白,兰若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,是他为了分化世家,主动迎娶裴清,把裴清捧到高位,让裴家成为其他家族怨恨的对象;是他一步步放低底线,把裴家捧得不知天高地厚;也是他翻脸不认人,定了裴家死罪。从始至终,这场君与臣的交锋,裴清都是不知情的。

但他自认没有做错——若要对得起裴清,便会对不起他自己。

他唯一的错,就是不该对裴清心生期待,要利用就该利用得彻彻底底,若如此,他也不至于在兰若一介奴婢面前指责裴清,反被奴婢诘问。

“陛下,奴婢死罪,竟然在您面前说了这么多糊涂话,奴婢自知不能得活,只求陛下能稍稍顾念九公主。公主才五岁,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疼爱,不管裴家做了什么、娘娘做了什么,让您动怒生气,公主都是您的孩子,求您怜惜公主,在奴婢死后为公主寻个好去处。”兰若知道自己犯了大错,可她没有任何借口去冷宫,她已经无力去管自己当初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,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九公主求得一条活路,这是她拼死利用良妃来见永安帝的目的,她没有忘,更不可能忘。

她也是疯了,小姐已经死了,她还要为了小姐忤逆永安帝,全然没有想到九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,是那么可怜,那么无辜。小姐好歹被家人千娇百宠着长大,小九却是什么都没有的,只有她这么一个没用的,没有把她排在第一位的姑姑。

兰若不停磕头,磕到额前出现血痕。

“陛下,公主自出生起没有喝过乳母的奶,没有穿过漂亮衣服,没有宫女太监伺候,没有享受过一个公主该有的待遇,她甚至都没有名字。五年来她跟着奴婢吃糠咽菜,受尽苦楚,求您怜惜她。奴婢不求其他,只求您像对待八皇子那样,找两个人照顾她,好歹不让她挨饿受冻。”

兰若等了许久,没有等来永安帝的回答,她怕极了,怕永安帝不答应,怕小九无人依靠。她尝试着抬起头,看到的却是永安帝的背影。

再一次,她看到了永安帝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