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162章 鬼童夜哭透骨寒 (2/3)

“其余人等,”陆明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衙役,“保持警戒!这地方,邪性!”

他最后三个字,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。夜风吹过乱葬岗的坟包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。惨白的月光下,那排小小的尸体静静地躺着,脚踝上狰狞的烙印无声地控诉着令人发指的罪恶。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
陆明渊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的、带着腐臭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,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。他强行压下,目光转向身侧的沈清漪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:“清漪……”

“大人放心。”沈清漪立刻会意,她清冷的眸子扫过那排小小的尸体,眼底深处是同样浓重的悲悯与愤怒,但声音却异常稳定,“我在此协助王仵作。定会仔细查验,找出所有可能的线索,尤其是……他们生前是否被喂食过特殊药物,或是体内残留的毒物痕迹。”

她特别强调了毒物痕迹,目光与陆明渊交汇,两人都想到了王府宴上的“缠丝绕”和鸨母被灭口的“落日沙”。

陆明渊微微颔首,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感激。他不再多言,强忍着眩晕和剧痛,转身,在雷震和几个衙役的护卫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腐土,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。他必须立刻赶回县衙,主持全局,调集人手,应对这突如其来的、更加血腥黑暗的漩涡。每一步,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夜风吹起他玄色的披风,露出素白中衣上那片深褐的污渍,在惨淡的月光下,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。

县衙后宅的卷宗室,烛火通明。厚重的青砖墙隔绝了外界的寒风,却隔绝不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寒意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味道和纸张、墨锭的陈腐气息。

陆明渊换下了那件沾满药渍的中衣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棉袍,外面罩着那件玄色旧披风,依旧掩不住他脸色的惨白和眉宇间浓重的疲惫。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刚刚由书吏初步整理、墨迹尚未干透的《春风楼白骨案结案卷宗》。厚厚的一沓纸,记录着冰窖皮俑、金铃死士、鸨母暗账、靖王密令…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阴谋与血腥。

然而此刻,陆明渊的视线却并未落在卷宗上。他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,笔尖饱蘸浓墨,悬停在铺开的宣纸上空,久久未曾落下。他的目光有些失焦,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乱葬岗那排小小的尸体、老仵作哽咽的话语、雷震砸裂树干的疯狂……还有脚踝上那狰狞的“双环套锤”烙印!

那烙印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上。与冰窖暗门上的徽记、蜡丸里的记录、舆图上的暗记……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、沾满孩童鲜血的锁链!军械坊!靖王!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,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杀机!

笔尖的墨汁,承受不住这长久的悬停,终于不堪重负,滴落下来!

“嗒!”

浓黑的一点墨,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,瞬间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大片污迹,像极了乱葬岗腐土中渗出的、孩童的血。

陆明渊猛地回神,看着那团污墨,眉头紧锁,染血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呜…呜呜……”

一阵极其微弱、飘忽、仿佛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呜咽声,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。

卷宗室里守着的两个书吏茫然地抬起头,侧耳倾听。

陆明渊握笔的手猛地一紧!深潭般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,倏地转向紧闭的雕花木窗!那声音……太近了!近得仿佛就在窗外!

呜咽声陡然拔高,变得清晰、尖锐,带着一种非人的凄厉和怨毒,穿透厚重的窗纸,直刺耳膜!那分明是一个孩童的声音,用着唱童谣的调子,却字字泣血,句句含冤:

“娘亲……娘亲剥我皮……做鼓哟……”

“爹爹……爹爹敲我骨……点灯哟……”

“哥哥……哥哥抽我筋……做弦哟……”

“妹妹……妹妹挖我心……喂狗哟……”

那童音尖锐诡异,忽远忽近,忽男忽女,在死寂的夜里反复吟唱着这令人毛骨悚然、字字滴血的歌谣!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,狠狠扎进听者的骨髓!

“谁?!谁在外面装神弄鬼!”一个年轻的书吏脸色煞白,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惊恐地看向窗户。

“啪嗒!”另一个书吏手中的墨锭掉在砚台上,溅起几点墨汁,他也吓得浑身发抖。

陆明渊霍然起身!玄色披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一手按在书案边缘支撑身体,另一只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佩剑留在了殓房外。他深潭般的眼底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种洞悉阴谋的锐利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!

“呜……咯咯咯……”窗外的童谣唱到最后几句,竟发出一种混合着哭泣和怪笑的诡异声响,“剥皮做鼓哟……透骨……寒哟……”

最后一个“寒”字尾音拖得极长,凄厉得如同鬼爪刮擦着琉璃!

“呼——!!!”

几乎就在童谣尾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、极其猛烈的、带着透骨阴寒的狂风,如同一条无形的、愤怒的巨蟒,狠狠撞向卷宗室的雕花木窗!

“哐当!!!”

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!那扇厚重的、糊着高丽纸的雕花木窗,竟被这股邪风硬生生从外面撞开了插销!两扇窗叶如同被巨力撕扯,猛地向内拍开,重重砸在两侧墙壁上,窗棂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
狂风如同决堤的洪水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庭院里枯枝败叶的尘土,疯狂地灌入室内!案头的烛火被这狂猛的气流狠狠一压,瞬间熄灭了大半!仅剩的两三支蜡烛火苗疯狂地跳跃、拉长,扭曲成诡异的蓝色,将室内人影投射在墙壁上,如同群魔乱舞!

“啊!”两个书吏吓得抱头蹲下,失声惊叫。

狂风席卷过书案!案上堆积的纸张如同雪片般被猛地掀起,漫天飞舞!

陆明渊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,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。透过狂舞的纸张和摇曳欲灭的烛火,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书案最中央——那里,一本蓝布封面、显得格外厚重古旧的卷宗,被狂风精准地掀开了硬壳封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