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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临川公主 (5/5)

**傲慢(superbia)与

懒惰(sloth)的挣扎**

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压力,不断诱惑着他放弃。一种深沉的**懒惰**(sloth)在呼唤他:就这样躺下吧,睡过去,不再承受这无休止的痛苦和挣扎,让一切结束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里。

但另一种更强烈的、属于战士和暗卫的**傲慢**(superbia)却又支撑着他:他陈默,岂能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?他身负冤屈,手握关键证物,爱妻尚在险境,仇人仍在逍遥!他若死了,静姝怎么办?那些被李嵩贪墨的军粮背后饿死的边军弟兄谁人来偿?被构陷的纪王又该如何?这种“我不能倒,我必须赢”的骄傲,成了他对抗死亡和绝望的最后壁垒。

**暴怒(ira)与

贪婪(avaritia)的淬炼**

对李嵩、对幕后黑手、对这肮脏阴谋的**暴怒**(ira),是燃烧在他胸腔的一团火,烘干了他偶尔湿透的衣衫,也灼烧着他的理智,让他时刻铭记仇恨的方向。

而对“生”的**贪婪**(avaritia),则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和强烈。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能活下去的空气,贪婪地吞下每一口能维持体力的食物,贪婪地捕捉着记忆中

every

bit

of

静姝的温暖笑容,作为支撑下去的精神食粮。他不再是那个隐匿于黑暗的校尉,而是一个纯粹渴望活下去、渴望复仇、渴望回归爱人身边的男人。

**色欲(露xuria)的净化与

嫉妒(invidia)的远离**

在这与世隔绝的求生之中,往日的**色欲**(露xuria)似乎被净化了。柳若薇的美艳危险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,他心中唯一的女性身影,只剩下李静姝,那是爱与责任的象征,是家的方向。而**嫉妒**(invidia)也悄然远离,他无暇去嫉妒任何人的安稳或富贵,唯一的念头只是夺回本该属于自己和静姝的平静生活。

不知过了多少时日,在高烧与寒冷反复交替的折磨后,陈默的伤势终于开始慢慢好转。毒素逐渐被身体和草药压制,伤口开始结痂。他瘦削得脱了形,胡须杂乱,衣衫褴褛,但那双眼睛,却在山林的磨砺中变得更加锐利和深邃,如同困守猎物的孤狼。

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,洞口有藤蔓遮掩,内有细小的山泉渗入。他以此为暂时的巢穴,开始更系统地疗伤和恢复体力。

同时,他怀中的那枚狼符,从未离身。每当夜深人静,他都会拿出来仔细摩挲,借着月光观察上面每一道刻痕,试图破解其中可能隐藏的、关乎朔州案和突厥联络的终极秘密。

他知道,自己不能永远躲下去。静姝在长安等他,危险也在逼近她。李嵩和柳若薇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。

当他能徒手攀上陡峭的岩壁,当他的箭能精准射中飞鸟,当他的力量恢复到足以搏杀野猪之时,就是他下山之日。

重返长安之日,必将以血还血。

陈默在山洞中蛰伏月余,伤口虽已结痂,但毒素仍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经脉。某夜,他循着溪流声摸到一处废弃驿站,却在残破的梁柱间嗅到一丝熟悉的郁金香——那是临川公主府邸独有的熏香。

陈校尉,喝口粥吧。

阴影中走出个佝偻老妇,手中陶碗微微发颤。陈默瞳孔骤缩:这分明是静姝的乳母!

当年你被李嵩构陷,静姝姑娘冒死将你送出长安,自己却......老妇话音未落,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

三支淬毒弩箭破空而至,陈默揽住老妇滚向墙角。箭矢钉入她方才站立的位置,箭尾系着的银铃铛刻着星陨阁的狼头纹——柳若薇的杀招,竟来得比预想更快。

驿夜惊魂

弩箭入木的闷响还未消散,陈默已将老妇死死按在断柱后。驿站残破的窗棂漏进月光,照亮箭尾银铃上狰狞的狼头纹——那纹路比镜冢时更锋利,显然柳若薇这月余来的追杀,箭术愈发狠绝。

“乳母!静姝她怎么了?”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,喉结滚动间带着血腥味。老妇被刚才的突袭吓得浑身发抖,陶碗摔在地上,米粥混着尘土溅开,香气瞬间被箭毒的甜腥盖过。

“姑娘她……她被李嵩扣在府中当人质!”老妇抓住陈默的衣袖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李嵩说,只要你带着狼符自投罗网,就放姑娘一条生路。可我偷偷听见,他早买通了狱卒,要在你现身那日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屋顶又是一阵瓦砾滚动声。陈默猛地扯过墙角一根断裂的门闩,侧身撞向右侧梁柱——“咻咻”两支弩箭擦着他后背钉入柱中,箭簇的寒光映在他眼中。

“躲得过一时,躲不过一世。”柳若薇的声音从房梁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陈默,交出狼符,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
陈默仰头望去,月光从破洞照在柳若薇身上,她玄色夜行衣沾着夜露,手中银弓拉满如满月,箭尖正对着他心口。可她握弓的指节泛白,眼神在狼符与他颈间旧伤间游移——那道伤是她上次留下的,此刻结痂的边缘还泛着浅褐药色。

“你姐姐的死,当真要让无辜者陪葬?”陈默突然抬手扯开衣襟,心口狼形胎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与怀中狼符的图腾遥遥相对,“李嵩用你姐姐的命逼你为他杀人,如今又想用静姝逼我,你还要做他的刀多久?”

柳若薇的弓弦猛地一颤。陈默趁机将老妇推向驿站后门:“沿溪走三里,有座破庙,那里有我藏的伤药和干粮!”老妇踉跄着起身,刚跑出两步,一支弩箭突然擦着她耳际飞过,钉在门框上。

“谁也别想走。”柳若薇的声音冷了下来,可陈默分明看见,她搭箭的手微微偏了半寸——那箭本是冲着老妇后心去的。

就是此刻!

陈默抓起地上半块带棱的青砖,借着月光折射的角度,猛地掷向房梁破洞。青砖撞在瓦砾上迸出火星,瞬间晃了柳若薇的眼。他趁机扑向左侧堆放的旧马鞍,从鞍囊里摸出一柄生锈的短刀——那是他之前藏身山洞时,特意藏在驿站的应急武器。

“铛!”短刀与弩箭在半空相撞,火星溅在陈默手背,烫得他猛地缩手。柳若薇已从房梁跃下,落地时玄色披风扫过满地碎瓷,银弓再次拉满,箭尖直指他咽喉。

“三年前清明,你姐姐在曲江池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吏,那小吏后来在李嵩府中当差,你可知晓?”陈默突然开口,脚步缓缓后退,后背抵住驿站唯一完好的木门,“他前几日托人传信,说柳如絮落水那日,曾撞见李嵩的贴身侍卫在岸边销毁一块绣着狼符的锦帕。”

柳若薇的弓弦“嗡”地一声轻颤,箭尖竟微微下垂。月光落在她眼角泪痣上,那点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——陈默记得镜冢卷宗里写过,柳如絮的泪痣与妹妹一模一样,只是性子温婉,从不用银铃箭。

就在这刹那的犹豫间,陈默猛地撞开木门!夜风裹挟着山雾涌进来,他顺势滚到门外,反手将木门死死闩住。门内传来箭矢穿透木板的脆响,一支银铃箭几乎擦着他的脚踝飞过,钉在溪畔的青石上。

他顾不上回头,拽起早已躲在树后的老妇往深山疾奔。身后驿站的火光突然亮起,想来是柳若薇点燃了火把搜寻,可那追杀的脚步声却迟迟未响。

跑出半里地,陈默才敢停下喘息。老妇指着前方山道:“公主……临川公主的人就在那片松林!她说若我能找到你,就帮你混进长安!”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松林深处隐约有灯笼晃动,风中飘来更浓郁的郁金香香——比驿站的气息更清晰,显然公主的人离此不远。

他摸出怀中的狼符,月光下符面的血迹早已干涸,狼首的獠牙处却泛着微光。刚才在驿站,他分明看见柳若薇的箭尖在狼符前顿了半瞬,那眼神绝非追杀者的狠戾,倒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乳母,你先随公主的人去安全处。”陈默将狼符塞进老妇手中,又解下腰间贴身玉佩,“把这个交给静姝,告诉她,三日之内,我必回长安救她。”

老妇接过狼符与玉佩,看着陈默转身的背影,突然想起静姝曾说:“陈默的眼睛像山涧的冰,可心是暖的。”此刻山风掀起他褴褛的衣袍,露出后背纵横的旧伤,那道新添的箭伤还在渗血,却挺得比青松还直。

驿站方向的火光渐渐熄灭。柳若薇站在残破的木门后,指尖抚过门板上的箭洞。月光从洞眼漏进来,照在她掌心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半块绣着郁金香的丝帕,是方才在房梁上,从老妇掉落的包裹里无意间勾到的。

丝帕角落绣着极小的“孟”字,与三年前姐姐遗物中那方绣着“如”字的丝帕,针脚竟一模一样。她猛地抬头望向松林方向,银弓从手中滑落,箭尾银铃在空荡的驿站里轻响,第一次没了杀意,只剩茫然。

而陈默已扎进茫茫夜色。他知道,三日之后的长安,不仅有李嵩的罗网,有静姝的安危,或许还有柳若薇藏在箭尖的挣扎,以及那枚狼符背后,连临川公主都在追查的终极秘密。山风掠过耳畔,像极了静姝在他离开前夜,低声说的那句“活着回来”。他攥紧腰间短刀,骨节泛白——这一次,他不仅要活着,还要把所有亏欠都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