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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临川公主 (2/5)

入襄州半月后,周道务忽然从府衙带回个消息——襄州刺史李崇,要召见他,还特意叮嘱,让临川也一同去刺史府赴宴,说是“与刺史夫人叙叙家常”。

这日清晨,临川换上了一件浅粉绣海棠的绫袄,下身搭着月白罗裙,依旧只簪着枚素银钗,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衬得肌肤愈发白皙。锦书帮她理了理裙摆,笑着说:“公主这样穿,既雅致又不张扬,刺史夫人见了,定会喜欢。”周道务则换了件稍显正式的青布直裰,腰束玉带——这玉带还是当年太宗赐的,他平日里舍不得穿,今日特意取出,算是对刺史的敬重。

两人坐着马车往刺史府去,襄州刺史府虽不如长安的官邸巍峨,却也规整大气——朱红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,门楣上挂着“襄州刺史府”的匾额,字迹苍劲。门房见他们来了,连忙上前迎候,引着往里走,穿过一道月亮门,便见庭院开阔,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树,枝繁叶茂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,墙角还辟了块小园,种着些菊花,虽未开,却已冒了嫩芽。

“周校书郎,公主,刺史大人与夫人已在堂屋等候。”引路的仆役笑着说,推开堂屋门,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。

堂屋内,襄州刺史李崇端坐主位,年近五十,身着绯色官袍,面容刚毅,眼角有几道浅纹,却精神矍铄;身旁坐着刺史夫人王氏,年约四十,身着墨绿绣兰的宫装,气质温婉,见临川进来,连忙起身相迎:“这位便是临川公主吧?果然生得雅致,快坐,一路过来,累不累?”

临川与周道务一同见礼,李崇抬手示意他们坐下,目光落在周道务身上,语气里满是敬重:“周校书郎,老夫早年曾与你父亲周绍范将军共事,当年随太宗陛下平定江淮,你父亲一马当先,战功赫赫,老夫至今还记得。没想到今日能在襄州见到故将之子,实在欣慰。”

周道务起身拱手,语气诚恳:“先父不过是尽了武将本分,不敢当刺史大人如此夸赞。小子不才,如今在襄州做个小官,往后还要多向刺史大人请教。”

“你不必过谦。”李崇摆手,眼里满是赞赏,“这半月来,府衙里的人都跟我说,周校书郎整理典籍,细致严谨,连多年前的旧档都理得清清楚楚,还提出了几条整顿襄州驿路的建议,颇有见地。老夫看你,既有你父亲的踏实,又有自己的心思,往后定有出息。”

王氏在一旁,拉着临川的手,轻声与她叙话:“公主初来襄州,住得还习惯吗?襄州不比长安,风沙虽少,却也有几分湿热,若是觉得不适,尽管跟我说,府里有位老医,擅调理身子,我让他给你看看。”

“多谢夫人关心,我住得很习惯。”临川笑着说,“隔壁张婶帮衬着,锦书也学着做襄州的吃食,院里还种了两株樱桃树,日子过得安稳。”

王氏闻言,愈发欢喜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递给临川:“这是老夫人家乡的特产,是用襄州的蜂蜜腌的桂花,冲水喝能安神,你身子弱,往后晨起冲一杯,对身子好。还有这匹布,是襄州特产的细棉,做衣裳软和,你留着做件寝衣,夜里穿舒服。”

临川接过锦盒,连忙道谢:“夫人太费心了,让您破费了。”

午时,宴席设在庭院的槐树下,仆役们端上了襄州的特色菜品——汉江鲜鱼、襄州米糕、桂花酿,还有一碗樱桃羹,王氏笑着说:“知道公主爱吃樱桃,特意让厨房做的,虽不是当季的新鲜樱桃,却是用去年的樱桃干熬的,甜得很。”

临川尝了一口樱桃羹,甜香四溢,心里暖融融的——离开长安后,除了周道务,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惦记她的喜好。周道务坐在她身边,给她夹了块汉江鲜鱼,轻声说:“这鱼没刺,你多吃点,补补身子。”

席间,李崇与周道务聊起了襄州的政务,从驿路整顿聊到农田灌溉,周道务虽职位低,却有自己的见解,提出“驿路要多设歇脚点,方便驿卒与行人;农田要引汉江水,避免旱涝”,李崇听得连连点头,当即说:“你这些建议,老夫记下了,明日便让人去勘察,若是可行,便按你的法子办。往后府衙里有什么事,你也多提提意见,不必拘谨。”

王氏则与临川聊起了家常,问她在长安的生活,也跟她说襄州的趣事——比如秋日里去汉江边上看捕鱼,冬日里去城外的梅园赏梅,还说“等秋日菊花盛开,我邀些官眷来府里赏菊,公主也来,咱们一起做针线、聊家常,热闹些”。

临川笑着应下,心里的思乡之情悄悄淡了些——她本以为,离开长安后,便没了这般贴心的照料,却没想到,在襄州,不仅有周道务的呵护,还有刺史夫妇的关照,有张婶的帮衬,日子竟比她预想中还要安稳。

宴席散后,夕阳已西斜,李崇特意让仆役送他们回去,还叮嘱周道务:“好好照顾公主,你父亲的名声,老夫会帮你护着,你只管踏实做事,老夫看好你。”

坐在马车上,临川靠在周道务身边,手里捧着王氏送的锦盒,轻声说:“没想到刺史大人竟认识你父亲,还这般敬重你,往后你在府衙当差,也能顺些。”

周道务握住她的手,笑着说:“都是托父亲的福,也多亏了刺史大人宽厚。往后我更要好好当差,争取早日升阶,等有机会,便向陛下请旨,把你母亲接来襄州小住几日,让她看看你在这儿过得好。”

临川点头,眼里满是盼头。马车驶过襄州的街巷,市集上的人声依旧热闹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羊脂玉镯,又摸了摸怀里的锦盒,心里忽然明白——长安虽好,却已是过往;襄州虽远,却有她的小家,有牵挂的人,有安稳的日子,这份烟火气,便是她往后最珍贵的时光。

**贞观十七年,四月

长安西市。**

掖庭局·卯时三刻

绿翘蹲在井边洗涮夜壶,水面突然映出李承乾被押解的身影。她鬓边的曼陀罗花突然枯萎,花瓣落在水面竟凝成冰晶——这是往生沙侵蚀的征兆。更令她心惊的是,太子妃的轿帘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的双蛇结玉佩。

太极宫·巳时

李世民将侯君集的供状摔在龙案上,朱批罪当论死四字被震得歪斜。殿外传来承乾的嘶吼:儿臣只是想证明自己!他的玉冠滚落台阶,冠冕上的九旒珠串竟与突厥可汗的金冠纹路相同。

楚望舒突然闯入,浑天仪投射出星图:陛下,荧惑守心,主太子灾。他指向承乾的冠冕,这九旒珠串是星陨阁的镇魔器,侯君集私通的不是突厥,而是西域沙魔!

尚宫局·午时

雪雁在承乾的旧衣物里搜到半片青铜虎符,符身上的狼首刺青与哑巴老杨心口的图腾如出一辙。她突然剧烈咳嗽,吐出的痰里混着星芒状晶体——正是往生沙侵蚀的症状。更诡异的是,虎符内侧刻着安西军三字,与张顺的护腕完全吻合。

显德殿·申时

武如意跪在李世民面前,呈上李承乾临摹的《帝范》:陛下,太子殿下的笔迹与突厥刺客的密信极为相似。她袖中淬毒银针悄然滑落,针尾丝线竟与承乾的冠缨材质相同。

李世民猛地站起,却在这时发现《帝范》夹层里藏着张星图,图上的星轨与楚望舒的浑天仪投影完全一致。更令他震惊的是,星图背面用血写着:镇星纹现世,幽冥道必亡。

承乾寝宫·酉时

夜露浸透了古宅的青砖,陈默贴着东墙潜入时,衣摆扫过墙角积灰,扬起细尘混着潮湿的霉味,呛得他微微屏息。掌心攥着的璇玑玉,通体莹白却泛着冷幽光泽,玉面雕着细密的星轨纹,指尖触到纹路时,竟似有微凉的气息顺着指缝往心口钻——这玉是他从玄镜司秘库取出,专为探寻暗格所用,此刻正随着他的脚步,将细碎的光洒在斑驳的木墙上。

行至北墙下,璇玑玉的光忽然凝住,不再四散漫溢,反倒聚成一束细光,直直映在墙面上一块不起眼的木纹处。陈默指尖拂过,触感与其他墙面不同,竟是嵌在墙内的暗格,他指尖抠住木纹间的铜扣,轻轻一扳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暗格门便向内弹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线装书,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,边角磨损得发毛,书脊处用墨笔写着《西域密录》四字,字迹已有些模糊。

他伸手将书取出,指尖捻开泛黄的纸页,纸张脆得似一折就断,只听“沙沙”轻响,一页页翻过,尽是关于西域沙魔的记载,字迹清隽,带着几分文人的雅致,可笔锋处又藏着几分力透纸背的劲——这字迹,陈默再熟悉不过,是林夏的!那个平日里只擅医理、字迹温婉的女子,竟会写下这样一本密录,连笔锋都变了几分,让他心头猛地一沉。

越往后翻,记载愈发晦涩,多是关于“星格镇魔”的术法,直到最后一页,纸页中央用朱砂笔写着一行生辰八字,笔画工整却透着诡异,陈默定睛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竟是李承乾的!八字旁用浓墨批注着一行字,字体比前文更显凝重,似是下笔时格外用力:“紫微星格,可镇沙魔。”

“林夏怎会知晓承乾的八字,还写下这般批注?”陈默攥着书的指节泛白,指尖因用力而将纸页捏出褶皱,璇玑玉的光依旧冷幽,映着那行朱砂八字,竟似多了几分寒意。

就在这时,屋顶西北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叮铃”,似是锁链碰撞的声响,不刺耳,却在寂静的古宅里格外清晰。陈默瞬间侧身,躲到案几后,手按在腰间短刀上,目光紧盯着屋顶——只见一道黑影从梁上倒挂而下,衣摆垂落如墨,发间一枚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袖口处绣着的镇星纹,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着暗银光泽,不是旁人,正是绿翘。

绿翘的脸色比往日苍白,眼底满是急切与凝重,见是陈默,才稍稍松了松攥着锁链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难掩的颤意:“陈默,别再看密录了,你快瞧——李承乾的血,被李嵩用来炼制长生丹了!”

她说着,伸手指向里间的床榻,月光恰好洒在床沿,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榻上铺着青缎枕头,枕头一侧竟浸着一滩暗金色液体,边缘已有些凝固,却仍泛着细碎的光泽,像是把星光揉碎在了里面。他快步走过去,凑近一看,那液体的颜色他再熟悉不过——与星陨阁炼丹炉内壁的暗金釉色,一模一样,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硫磺味,混着血腥味,刺鼻又诡异。

“这液体里……还有细沙。”绿翘也飘落在床榻边,指尖轻轻点了点液体边缘,只见几缕极细的黄沙从液体里析出,落在青缎上,“李嵩哪里是炼长生丹,他是借着‘紫微星格’的由头,取承乾的血,混着西域黄沙炼药,怕是想借沙魔之力,而非镇魔!”

陈默攥紧了手里的《西域密录》,璇玑玉的光映在他眼底,冷得像冰。他看着那滩暗金色液体,又想起密录上“紫微星格,可镇沙魔”的批注,忽然明白——林夏写下密录,或许是想提醒旁人提防,却没料到,李嵩竟反过来利用了承乾的星格,将镇魔之法变成了养魔之术。而那滩浸在枕头上的暗金血渍,便是最残忍的证据。

流放途中·亥时

囚车星爆:血溅符纹,芒藏秘辛

朔风卷着黄沙,打在囚车的铁栏上“叮叮当当”,溅起细碎的锈屑。李承乾蜷缩在囚车角落,玄色囚衣早已被风沙染得发灰,袖口磨破,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未愈的针孔——那是前日李嵩派人取血时留下的痕迹。他脊背抵着冰凉的铁栏,却没半分颓态,下颌微抬,目光像淬了冰,死死盯着车辕上贴的明黄符咒,符咒中央绣着星陨阁的专属纹印,在风沙里猎猎作响。

押解的四名侍卫骑着马,围在囚车两侧,手里握着长枪,神色紧绷——李嵩特意叮嘱,李承乾是“药引”,绝不能出半分差错,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,可每次对上李承乾的目光,都觉得心底发寒,仿佛面对的不是阶下囚,而是一头藏着利爪的困兽。

“驾!”侍卫首领扬了扬马鞭,催促马匹快走,眼角余光瞥见李承乾盯着符咒,忍不住呵斥:“安分点!到了星陨阁,有你好受的,别想着耍花样!”

李承乾却忽然笑了,笑声极淡,却裹着浓浓的嘲讽,像风沙里的碎冰,扎得人耳朵疼:“李嵩倒会算计,贴张破符就想镇住我?他以为,把我关在这囚车里,抽我的血,我就会乖乖当他的药人,帮他炼那劳什子长生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