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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被篡改的记忆 (2/2)

“那还能变回来吗?”

炬拿不准。他看着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灰土,心里盘算着。也许哪天就枯木逢春了呢?但他非常确信,只要它还埋在土里,还留着那股劲儿,就还有希望。

“能。”炬干脆地说。

当天下午,讲故事的家伙又穿墙出来了。这回他没往人堆里扎,而是远远靠着墙根旁观。看着这群人守着花、抱着石头、刨着泥土。

灰烬踱过去,挡住他的视线。

“又看什么呢?”

那人看着灰烬:“看你们到底信不信。”

“信什么?”

“信你们自己。”

灰烬没立刻搭腔,过了一会儿反问:“那你呢?你信自己吗?”

男人呆住了。他举起那双从墙里凭空长出来的手,白净平整,没有老茧和折痕,甚至连体温都没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连自己是不是个真人都拿不准?”

男人点点头。“我是墙里长出来的。而墙,是‘它们’随手画的。高维的存在到底算不算真实?我也弄不明白。”

灰烬盯着他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少了往日的空洞,多了几分探究。

“你有名字吗?”灰烬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想弄一个吗?”

那人僵了半晌,终于重重点头:“想。”

“就叫‘叙’吧。”灰烬淡淡地说,“负责把故事讲出来的叙。”

男人低下头。“叙……叙。”他含糊地重复着这几个音,再抬起头时,眼底多了一点神采。这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,只是一个幽灵第一次有了称呼后,对自我的确认。

“我叫叙了。”他宣告般地说。

转身走向墙面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灰烬最后一眼。

“我以后还来。下次讲点真实的。”说完,他便融进了墙里。

入夜,灰烬挨着树根坐下。“跟着”今天没有到处乱跑,靠在他身旁,倚着他的腿。看了一整天大人们自我怀疑又如释重负的这一切,她心里有点不安,担心哪天轮到自己。

“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我会把你忘了吗?”

灰烬没瞒她:“会,忘性是人的通病。”

“要是我真不记得你了,你就不算真的了吗?”

“算啊。”灰烬说,“你忘了,我也照样在。哪天你连自己都忘了,这皮囊依然在这里喘气。只要在,就是真的。”

“跟着”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,放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。

灰烬居然做梦了。在梦境的视角里,他悬在树冠上方,四周开满了花,名字绕着他不断盘旋。俯视下去,他看见了叙。那个刚得名的男人正贴着高墙朝这边张望。叙的嘴一张一合,没有声音,可灰烬全听懂了——他说他还在这里,还在讲故事,还在替自己找个活着的凭证。

等灰烬睁眼,四周依然漆黑一片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熟的人,时不时冒出两声梦呓。那面墙静静地立着,毫无动静,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,墙壁深处有个人。叙正在里面熬时间,坚持守着一个让自己变得真实的希望。

灰烬站直身子,踏上小路,重新迈开腿。“沙沙,沙沙。”脚步声立刻带起连锁反应,地上的睡客们像是被这动静牵引着,接二连三地爬起来跟上。“沙沙,沙沙。”摩擦声层层叠叠地铺满整条路,掠过那朵名为“听”的花。没人停下,所有人都在听着,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