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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墙外的否定 (1/2)

墙壁软化的第一天,影子便在墙体深处开始独自行走。不再是主人的附庸,它们有了自己的轨迹。赤在红光中,墨在黑光中,青在青光中。隔着一层柔软的壁障,外面的人能望见它们,如同观赏水族箱里的游鱼。芽每天都蹲在墙前,目光追随着墨。墨走得不快,步履却异常沉稳。它的五官渐渐清晰,有了自己的眉眼,与芽全然不同。

“它要去哪儿?”芽问。

叙站在她身侧,视线同样投向墙内。“或许是在找一条线。”他说,“据说每道影子里都藏着一根线。墙硬的时候,线也绷着。如今墙软了,线便沉了下去。它们得把它捞起来,沿着它,走到尽头。”

“尽头是什么?”

“谁知道呢?也许……就是外面这个世界。”

芽看着墨。它在墙里专注地走着,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它无关。芽将手掌贴上墙壁,能感到一种温热的脉动。墙内的墨似乎有所感应,短暂地回望了一眼,又继续向前。

那天上午,墙外起了声音。一种全新的声音,古老而沉重。那声音低语着,渗入每个人的耳朵:“你的名字是借来的。你的故事是虚构的。你的花永远不会绽放。你的路没有终点。”

那些行走的人们听见了,一些人步履蹒跚,一些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。根也听见了。他正站在那朵盛放的红花前,名字依旧在花蕊中旋转。但那个声音在他脑中回响:“你等待的不是真实。你将等来幻觉。你眼前的花是假的,你指尖的触感是空气。”

根的手开始发抖。他亲手触碰过那朵花,那份凉意和柔软是如此真切。可那个声音却说,一切是假。他该信谁?

灰烬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。

“那声音让你难受吗?”他问。

根迟疑地点点头。

“那朵花呢?”灰烬又问,“你摸到它时,是什么感觉?”

“凉的,软的。”根回忆着指尖的触感,“很……安静。”

“那就信你的手。”灰烬说。

根看着灰烬那双红色的眼睛,里面像有火焰跳动。他转过身,再次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花瓣。凉,软。它还在。他深吸一口气,颤抖停止了。

那声音没有停歇,继续说道:“你们的路,是别人踏出的旧痕。你们的脚印,复刻着他人的轨迹。你们的光,你们的脚步声,全是残羹冷炙。”

跟着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她才刚刚学会迈步,爱上自己脚下光路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可那声音说,连这声音都是偷来的。

灰烬在她面前蹲下,视线落在她的脚上。

“走出水泡的,是你的脚,还是那个声音的脚?”他轻声问。

跟愣住了。她低头看看自己磨破又结了茧的脚底,隐隐的疼痛提醒着她。她慢慢松开手,试着走了两步。沙沙,沙沙。是她自己的脚步声,疼,但真切。

下午,那声音不再是独语,汇成了嘈杂的合唱,从四面八方涌来:“花不会开,人不会来,名字上不了树。你们在浪费时间。你们毫无意义。”

炬站在自己埋下种子的地方,那里仍是一片空地。那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它永远不会发芽。它是死的。你也是死的。你们全都死了。”

炬蹲下,用手指刨开泥土。那颗灰色的种子躺着,既没腐烂,也未萌发。他将它托在掌心,想起那句“灰的也能长”。

“它还活着。”炬喃喃自语,像在对种子说,也像在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噪音。

述不知何时从墙里走出,站在他身旁,身上还带着墙内世界的湿气。“它们在害怕。”述的声音很轻,“怕你手里的种子发芽,怕我们真的活过来。”

“它们是谁?”炬问。

述指向墙外那片混沌的虚空。“是那些不敢走下来,只敢在天上看着的。它们自己不敢变成人,就想让你们也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