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

20
18

第八章 一行小字 (2/2)

我看着那行字,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:一个人,跪在这堵墙前面,天快亮了,火快灭了,他用指甲在石头上刻字。一下,一下,指甲断了,出血了,他没停。因为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刻完这些字,他或许就要死了。

薛嵬蹲下来,凑近那行字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——是一块磨得很薄的透明石头。他把石头贴在墙面上,眯起一只眼,看了很久。

“这行字,”他开口,“不像是六十年前刻的。”

“不是?”小八问。

薛嵬指着墙面上其他地方:“你们看这上面的刻痕,边缘都圆了。风沙磨的,少说也得几十年。但这行字——”他的手指停在那个“忘”字上,“边缘是尖的。石头的断口还是新的,没有风化。”

“新多少?”我问。

薛嵬摇摇头:“这个说不准。石头风化得快慢,要看风沙大小、日照强弱。这种地方,每一年不一样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行字,刻上去的时间,比上面的名字晚很多。”

“晚多少?”

“至少几十年。”薛嵬说,“也许更久。但绝对不是同一年刻的。”

骨罗这会儿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该死,我不记得了,我不记得了,我都忘记了伯父刻的字在哪里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点的神经质:“有些事情,我记得很清楚。比如我伯父的故事,比如送魂牌的规矩,比如这条路怎么走。但有些事情——”他顿了顿:“比如我自己做过什么,我说过什么,我总是会不记得。像被人从脑子里拿走了。只剩下一些影子。”

“影子?”

“比如这堵墙。”他说,“每次走到这里,我都会停下来。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会停下来。站一会儿,看一会儿,然后走。今天你们发现了这行字,我才知道——原来我停下来,是为了看这个。”

他看着那行字,眼神很空。

“‘我不想死。’”他念了一遍,声音很平,“‘但我更不想忘了自己是谁。’”

他念完,沉默了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摸那行字。手指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字,很慢,很轻,像在摸一个人的脸。

风又起了。从山谷里吹出来,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
骨罗把手收回去,揣进怀里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个老人。

“算了,不管这些字了吧,它们并不重要,走吧。”他说.

他转过身,往山谷的方向走。

我们跟在后面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。火把的光照在上面,那行字还在。

“我不想死。但我更不想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我想起骨罗刚才摸墙时候的手指,那手的指尖有茧,很厚的茧,无名指的指甲是断的,断面不平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

他把断指甲按在那行字的最后一笔上。

严丝合缝。

想到此,我心一凛,“薛嵬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说这行字不是六十年前刻的?”

“对。”他说,“刻痕很新,没有风化。但具体多少年,我说不准。”

“那上面的名字呢?‘骨罗’那个。”

薛嵬想了想:“那个老。边缘都圆了,至少五六十年。”

“那如果说名字是六十年前刻的,字是后来刻的。刻名字的人,和刻字的人,是不同的骨罗呢?”

薛嵬愣了一下,然后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名字是他伯父刻的。”我看着骨罗的背影,“字是他刻的。只是他刻的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去问他?”小八直接了当.

我摇了摇头道:“不可,他刚才说了他不记得了,那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,而且那句话就是骨罗的写照,他不想忘记自己是谁,他不是清楚知道,自己是个向导吗?”

“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份?”老醰道.

薛嵬脸色沉了沉,“这人刚才讲话古古怪怪的,曹公不知怎么找来的,我看我们还是多留意他,以防有什么差池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