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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黎明之前,杀机暗引 (3/4)

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走向目标剩余的距离,又像是在踩灭心中最后一丝可能的人性微光。

踱了几个来回,他停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以及夜色中那座仅有一点孤灯、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闺楼轮廓。看了许久,他才转过身,面朝厅外无边的黑暗,用一种特殊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腔调,低声说了几句他们的异族话。那不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召唤特定存在的暗语。

话音落下不久,通往内院的小径上,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极轻、极稳,踩在铺着薄霜的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,但一种温婉而静谧的气息,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,悄然弥漫开来。

过了一阵,厅门再次被无声推开一道缝。

一道穿着淡樱色素雅襦裙的身影,缓缓走了进来。正是之前为他们开门的侍女。

她低眉顺眼,行走间裙裾纹丝不动,来到厅中,在首领身后三步外盈盈拜倒,姿态恭谨柔顺到了极致,仿佛一件没有生命却异常精美的瓷器。

“玉子。”

首领没有回头,依旧看着窗外闺楼的方向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哈依,大人。”

玉子的回应轻柔悦耳,如同珠落玉盘。

首领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斟酌词句,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意。

“明日行动结束之前,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,时时刻刻观察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”

他特意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
“千万,不能惊动了......”

说完,他终于侧过脸,朝那闺楼的方向,深深地看了一眼。这一眼里,有审视,有警告,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
玉子始终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头颅低垂。

她没有顺着首领的目光去看,也没有露出任何疑惑或惊讶的表情。

在首领话音落下,并投去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后,她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,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,然后用她那特有的、温顺而坚定的声音,清晰回答。

“哈依。玉子明白。”

“定然会好好完成任务的。”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荡,然后被无边的寂静吞噬。窗外,夜色正浓,黎明前的黑暗,厚重得仿佛永远化不开。

............

黜置使行辕,后院静室。

夜色已深如浓墨,行辕内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,唯有这间偏僻静室还亮着一豆孤光。

室内陈设简朴,一榻,一桌,两椅,一架书,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墨香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、提神醒脑的冰片气味。

苏凌半靠在一张铺了旧毡的软椅上,眼睛微闭,呼吸悠长,仿佛已沉沉睡去。他褪去了觐见时的官袍,只着一身白色常服,腰间松松系着带子,显得随意而疲惫。

然而,那只搭在椅边小几上的右手,食指与中指正沿着青瓷茶卮温润的卮壁,极轻、极缓地摩挲着。

茶卮中的茶汤尚温,一缕极淡的白汽袅袅升起,在他冷峻的面容前盘旋、消散。

他并未睡着。

他想到了天子刘端。

苏凌的指尖在茶卮沿停顿了一瞬。

这位年轻的天子,给他的感觉如同笼罩在深宫之上的雾,看似淡薄,却难以穿透。

支持或许有。切割孔鹤臣与丁士桢的决心也可能有。

但这支持有几分是出于整顿纲纪的公心,几分是借他苏凌这把“刀”去斩除权倾朝野、渐成掣肘的权臣

而那“切割”,是真心悔悟,壮士断腕,还是事到临头,迫不得已的弃车保帅抑或......更险恶些,是坐山观虎斗,待他与孔、丁两败俱伤,再来收拾残局,重掌乾坤

苏凌心中渐渐明晰。

刘端的态度,是暧昧而权衡的。他给自己黜置使之权,赐下那面关键时刻可调动少量禁军、直奏君前的“金令”,是实实在在的支持,至少表明在现阶段,天子需要他苏凌去破开局面,去触碰那些连天子自己都觉棘手的利益顽石。

但这份支持绝非毫无保留,更非全然信任。金令是利器,也是枷锁,用了,便是将更大的把柄和关注引到自己身上。

苏凌又想到了朝堂六部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孔鹤臣暗中操控,丁士桢执掌户部,贪墨国帑,罪行昭彰。然则,其余工、礼、兵、刑、工五部,当真就是清水衙门六部堂官,鲜有不与地方勾结、不从中渔利者。科举案子,便是明证。

六部的区别只在程度深浅,手段隐显。

此番若借查办孔、丁之机,深挖根须,顺藤摸瓜,未必不能掀起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,将那些蠹虫一并扫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