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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掌教真人 (3/4)

只是用那双蕴含着岁月智慧与深邃星辰的眼眸,淡淡地,看向持剑而立的苏凌。

然而,就在这平淡如水的目光注视下,苏凌却感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一股浩瀚如海、沉凝如岳的无形压力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庭院。

那目光中,似乎有两道若有若无、凝如实质的清光,穿透了雨幕,穿透了灯火,也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备,直抵神魂深处。这压力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道境修为上的天然差距所带来的、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的磅礴意蕴。

可偏偏,在这令人几乎窒息的、源自更高生命形态的威仪之中,又隐隐流转着一股更加宏大、更加深远的意境——那并非刻意表现的慈和,而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、看遍红尘起落后,自然生发的,对天地万物、对芸芸众生的一种......近乎天道本身般的、淡漠而广袤的悲悯。

威严与悲悯,两种极致的气质,在这位白衣白发、容颜却如壮年的道长身上,完美地交融在一起,浑然天成。
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枢机,万法的显化。

夜雨沙沙,灯火摇曳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苏凌,都已被牢牢吸引,心神为之所夺,凝固在这位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、鹤发童颜、仙姿超凡的白衣道长身上。

苏凌心中猛地一震。

虽然早就猜出了来者何人,但这位在大晋朝野、江湖、乃至民间都享有近乎神话般地位,被无数百姓视为陆地神仙、在世圣人的得道真人,竟然真的因为一个区区的哑伯杀手,亲自降临在这小小的、充满泥泞与血腥的行辕庭院!却是苏凌根本没有想到的。

他迅速稳了稳心神,压下那股本能的震撼与悸动。目光从策慈那深不可测的脸上移开,扫过被自己长剑所指、此刻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疯狂求生欲的哑伯,最后,落在了身旁的浮沉子身上。

只见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、没个正形、惯会插科打诨的牛鼻子小道,此刻早已收起了所有惫懒与跳脱。

他站得笔直,如同雪中青松,湿透的月白道袍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挺直的脊梁。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戏谑与油滑,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与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
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、透着机灵狡黠的眼睛,此刻低垂着,不敢与场中任何人对视,尤其是那位白衣白发的掌教师兄。

苏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

能让浮沉子如此模样,普天之下,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两仙坞掌教,还能有谁?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惊惶失措。目光重新迎向策慈那双古井无波、却又仿佛蕴含星河流转的眼眸,苏凌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响起,平稳得不带一丝颤抖。

“原来是大德真人,两仙坞掌教,策慈仙师法驾亲临......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对于“高人”的“敬意”,但措辞却毫不卑微。

“实在是让苏某这小小的行辕,蓬荜生辉,三生有幸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但配上他此刻依旧稳稳抵在哑伯咽喉的剑,以及挺拔如枪、寸步不退的身姿,却显出一种奇异的、针锋相对的意味。

果然,他话音方落,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,语气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点“无奈”和“遗憾”,但其中的坚决,任何人都能听出。

“只是......仙师也看到了,此乃擒贼杀场,苏某制住贼人当面,手持凶器,血污在侧,着实不便......”

他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寒光湛湛的“江山笑”剑尖,又转回头,目光清澈坦然地直视着策慈,一字一顿道:“恕苏某......不能向老神仙全礼了。”

此言一出,庭院中本就凝滞的气氛,瞬间降至冰点。

浮沉子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凌,眉头紧紧皱起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感受到身旁策慈那无形中弥散的、浩瀚如海的平静气场,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,只能在心中疯狂呐喊。

“苏凌!你......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那可是策慈师兄!道爷的掌教师兄!你......你就这么跟他说话?还‘不便全礼’?”

他只能暗自替苏凌捏了把冷汗,同时心中哀叹:完了完了,苏凌这小子,今天怕是真的要倒大霉了!自己方才那些话,算是白说了!

而站在苏凌身后的周幺和陈扬,更是心神俱震,脸色发白。他们虽然不如苏凌和浮沉子了解眼前这位道长的真正分量,但“两仙坞掌教”、“策慈仙师”的名头,在大晋几乎是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的传说!

那是被万民敬仰、近乎神仙般的存在!莫说是他们这些侍卫,便是当朝宰相、甚至九五至尊,见到这位仙师,也要礼敬有加!

可公子他......

他竟然在如此人物面前,依旧寸步不让,甚至直言“不便全礼”!

周幺握紧了手中的刀,指节捏得发白,身躯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激动,还是因为恐惧。

陈扬更是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,全身肌肉紧绷,死死盯着那位白衣白发的道长,哪怕明知螳臂当车,也做好了随时拼死护卫苏凌的准备。
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夜雨似乎也下得更急了些,噼啪敲打着屋檐青石,更衬得庭院中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策慈那平静无波的脸上,等待着他对于苏凌这番堪称“冒犯”的回应。

然而,策慈只是依旧静静地站着,白色的道袍在夜雨中纤尘不染,鹤发童颜的面容上,无喜无悲。

他甚至看都未看苏凌手中那柄随时可取人性命的长剑,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,淡淡地,看着苏凌。

策慈那平静无波的目光,在苏凌清隽而坚定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。夜雨如织,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,映得苏凌持剑而立的身姿,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。

忽地,策慈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,漾开一丝极淡、极浅的笑意。

这笑容并非嘲讽,也非恼怒,倒更像是一位长辈,看到晚辈某种出乎意料却又不失风骨的举动时,流露出的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带着点玩味的欣赏。

“年轻人,有点硬气。”

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淡然,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,不疾不徐。

“不过......”

他话锋微转,语气未变,但庭院中的空气似乎又凝实了三分,“你这理由和说辞,贫道......不太喜欢听。”

话音方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