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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帝都龙台 (2/3)

苏凌眉峰微挑追问道:“你可曾问他,为何那些盗匪会如此忌惮,甚至要‘躲得远远的’?那个东家,究竟有何等‘大本事’?”

“我问了。”阿糜道。

“那后生挠了挠头,露出些憨厚又略带为难的神色,说,‘这个嘛......具体的小的也不甚清楚。只知道东家背景深得很,手眼通天!反正有东家在,有咱们这旗号在,这大晋南北,就没什么去不得的地方,也没人敢轻易寻咱们的晦气!’”“他还安慰我,让我把心放肚子里,安安稳稳坐着车,保管一路平安到龙台!他说得笃定,眼神里满是对那位东家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。”

苏凌听罢,心中了然。

那后生或许所知有限,但其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,已足够印证苏凌之前的某些猜测。

大人物?苏凌心中一动。

寻常商贾,即便富甲一方,在乱世之中,最多倚仗高价雇佣的强悍护卫,或与某些地头蛇、地方势力有些交情,以求保得路途平安。

但能让“沿途绿林道、各路‘好汉’”闻风而避,甚至“看到旗号”就主动退避三舍的,绝非单纯钱财或普通权势能够做到。

这需要的是足以震慑黑白两道、令那些亡命之徒不敢生出丝毫歹意的强硬背景,或是某种令人谈之色变的赫赫凶名。

从后生的话中,苏凌已然可以确定,这支所谓的“商队”,其本质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贸易队伍。

那些训练有素、令行禁止的“水手”和“护卫”,那些规格超常、坚固异常的海船,那位气度雍容、深居简出、规矩严明的“东家”,以及这沿途畅行无阻的“特权”......

种种迹象串联起来,都指向一个结论:这绝非普通商号。

至于这商队原本是什么背景,那东家又究竟是以何种方式、凭借何等势力,才能在这乱世中拥有如此“畅通无阻”的通行权,苏凌一时之间也难以完全想透。

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私下经营?是朝中某个手眼通天的权贵家族的秘密力量?还是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隐秘组织?

但苏凌心里已然隐隐有了个方向。

既然这支“商队”的最终目的地是京都龙台,且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和威慑力,那么其背后势力,极有可能与龙台城中的某些顶级大族、豪门,甚至是盘踞朝堂的最高权力阶层,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。

甚至,这“商队”和“东家”本身,就是某个庞然大物般的豪门世族暗中经营或掌控的一支特殊力量,表面行商,实则可能肩负着更为隐秘的任务。

“王”与“鸟”......

那旗帜上的古怪符号,是否就暗示着这背后家族的姓氏或徽记?苏凌脑海中念头飞转,但线索依旧破碎,难以拼合成完整的图景。

他面上不显,只是微微颔首,对阿糜道:“原来如此。看来你们这位东家,确非寻常商人。你能一路平安抵达龙台,也是托福于此。”

他话锋一转道:“那么,你们是何时、如何进入龙台城的?入城之后,那东家与陈管事,又是如何安置于你?你之后在龙台,又是如何落脚,以至于卷入眼下这桩是非之中?”

苏凌的问话,将阿糜的思绪从对那商队“畅通无阻”的惊异中牵引出来,落回到那段漫长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陆路旅程上。

她轻轻吁了口气,似要排解回忆带来的沉闷感。

“从渤海州到龙台......”

阿糜的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在丈量那段遥远的距离。

“确实很远,很远。我们走的是官道,可那官道......许多地方坑坑洼洼,铺路的石板碎裂了也没人修,长满了荒草。有些桥梁看着就摇摇欲坠,过车时能听到让人牙酸的‘嘎吱’声。”

“路两旁,有时能见到荒废的村落,断壁残垣,野草丛生,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凉。偶尔也能见到拖家带口、面黄肌瘦的流民,躲在远处怯生生地望着我们这队车马,眼神空洞又麻木。”

“陈管事会让人远远扔些干粮过去,但从不许他们靠近。”
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“不过,我们走得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......不慌不忙。”

“每天天色大亮才启程,日头刚偏西不久,就开始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,或者赶到沿途的城镇投宿。”

“若是遇到稍大些、看起来还算繁华的城池,便会在城里住上一两日,美其名曰‘休整’。”

“车队里的人,包括那些护卫,也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该赶路赶路,该休息休息,没有丝毫寻常行商那种风尘仆仆、紧赶慢怕耽误行程的急切感。就好像......他们不是在赶一趟关乎利润的买卖,倒像是......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、时辰充裕的行程。”

苏凌静静听着,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。

这种行进节奏,在乱世行商中极不寻常。

商贾重利,讲究的是“时间便是金钱”,尤其长途贩运,更需计算行程,规避风险,少有如此“悠闲”的。

除非,他们运送的“货物”非同一般,或者,他们根本不在意寻常商贾所在意的“时间”与“风险”。

“那一路上的花销用度呢?可需你自己承担?”,苏凌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
阿糜连忙摇头道:“不用,完全不用我操心。住客栈,都是商队统一安排,我每次都有一间单独的下房,虽不奢华,但干净整洁。”

“一日三餐,也自有客栈伙计送到房里,或者车队扎营时,有专门的伙夫做好,陈管事会派人给我送来,有菜有饭,有时还有些肉食,比我在岛上和渔村时吃得好多了。”

“我......我曾想将陈管事在渤海时给我的那些银钱拿出来,权当食宿费用,可管事的伙计只是笑着摆手,说东家早有吩咐,姑娘既是同行,一应开销自由商号承担,让我好生收着银钱,以备将来在龙台不时之需。”

“我推辞不过,也就......也就厚颜受了。”

说到后面,阿糜声音渐低,脸上露出一丝赧然。

虽然当时是生存所迫,但回想起来,这般受人恩惠,心中总有些不安。

“看来这位东家,倒是位信人,也果真‘大方’。”